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傻妞小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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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“破鞋”一二三  

2008-11-13 23:31:56|  分类: 傻妞笔迹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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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一

20世纪60年代后期,我们村子里当时没有修公路,主要交通要道是一条约一米多宽的“大路”,大路弯弯曲曲连贯东西几十里。

一个夏天的上午,我提着一篮猪草从北山上下来,刚走到家门口,就看到在田里干活的大人们往大路边上赶去,隔壁左右那些在家看孩子的老人,还有在溪边洗衣洗菜的大姨大婶们,也都往大路边上走。他们去干什么呢?还没等我来得及问,就看见大路东头来了一队人马。我家门口就是大路。那队人马很快走过来了,原来是一群戴红袖章的机械民兵(背枪的),押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“游乡”。队伍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小学生在民兵的带领下不停地喊着“打倒”之类的口号。

   女人头上戴着一顶宝塔形的花花绿绿的约二尺多高的特制的帽子,胸前一块二尺见方的木板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,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:“白蛇精×××”,肩上还斜挎着一双大草鞋。女人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,“我是白蛇精,偷人的!”当女人走到我家门口时,因离我很近,她的目光瞬间投向了我,我听得非常清楚,“我是白蛇精,偷人的!”可她话音未落,后面那个民兵突然推了她一掌,“大声点,没吃饭!”女人一个趔趄,差点栽倒。待她站稳后,明显加大了音量和频率:“我是白蛇精!偷人的!我是白蛇精……”我站在门口,目送着这队人马渐渐远去。

其实这女人我认识,就是离我家不到半里地的“秋姑”,个子不高,人长得很漂亮,皮肤特好,平日里穿着整齐,总是把自己收捡得干净利落的。以前听大人们说起过她,说她是“小媳妇”(童养媳),说她大爷家(丈夫)长期好吃懒做,对她开口就骂,动手就打,常常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,还说她跟附近的什么表哥关系“好得很”。我当时也就十二三岁,知道“秋姑”肯定是做了很坏的事,不然不得受这惩罚。但有一点却想不明白,“我是偷人的!”这“人”怎么能偷得动呢?尽管她是白蛇精,很厉害,可她也背不起一个人啦,再说,人又不是死的,怎么就让她偷着了呢?这个问题确实让我想了比较长的时间。奇怪的是,读书我是不懂就问的,这事儿怎么就一直没好意思去问别人呢?

      二

也就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吧,我一高中同学是县里派来的工作队的秘书,一天下午,他到我家来了。其实他不是来找我的,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住这儿,是因为我家里住有他们的工作队员。我们偶然相遇,当然都很高兴,说了很多话,基本上是我问他答,主要是问一些同学毕业后的去向。

最后我告诉他,大约一个月前,王xx同学到我家来过,我留她住了两晚。他一听,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哎呀,你怎么回事你?怎么和她搞在一起了!”我看他这样,也吃惊不小,“怎么了?她怎么了?”我赶忙追问。“你真不知道?她是破鞋你不知道?破鞋!”他分明是一种鄙视的语气,还很有些气愤。我有点蒙,忙问道:“她是破鞋?破鞋是什么?”秘书还是站着,看我问得那么认真,便摇了摇头说“我说你怎么傻到这个样子呢,你,几十岁了,连破鞋都不懂!我懒得跟你说了,你自己慢慢去想吧。”我感到很尴尬,也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确孤陋寡闻,太无知了,所以没敢再问下去。

说实话,当时我应该知道“破鞋”的内涵,但那天我真的是第一次听说“破鞋”这个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现在我“聪明”多了,早就知道“破鞋”是什么了,甚至连破鞋的来源都知道。“破鞋”一词据说来源于旧北京著名的八大胡同。那些没有字号的出卖肉体者,在住宅兼工作室的大门外,挑挂一只绣花鞋,做为幌子。日久天长,风吹日晒,那只绣花鞋就成了“破鞋”。于是“破鞋”就成为一种代称。(只是其中一种解释)

其实,“破鞋”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歧视的遗留物。

中国自古以来,人们就以贞操做为判断好女人与坏女人的标准,男人可以三妻四妾,女人只能“从一而终”,女人失贞或夫死再嫁,都是为社会所不容的。尤其那些为真情或为生活成了“破鞋”的女人,总是被人瞧不起,甚至视为洪水猛兽。即使在乡下,出了类似“秋姑”这样的丑事,该死的只是秋姑,一顶高帽子,一双大草鞋,还有那“白蛇精”、“偷人的”精练、直露、本色的带有乡土气息的语言,将丑陋、难堪、侮辱全写在她的脸上和心灵上,让她作为“人”的尊严和权利消失殆尽。就是亲人、同学、朋友也会因此失去昔日的情意。所有的鄙视和谴责的唾沫吐向了女人。

而“同犯”男人呢,却心安理得安然无恙。因为社会舆论总是原谅男人、为男人辩解的:“世上哪有猫儿不沾腥的?”所以我认为,“破鞋”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歧视的遗留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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